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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有个能干的妹妹

赵皓阳 315晚会与央视公信力的坍塌

一直以来315晚会在曝光不法商贩、维护消费者权益上的成果还是受到了广泛认可,毕竟央视的级别和体量摆在这里,也因此每年的晚会都备受期待与关注。从2012年“比起央视我更信麦当劳”、2013年的“八点二十分发”,近年来央视315晚会一直在备受争议中前行。而量变引发质变,这一次315晚会引发的争议规模是前所未有的,引发的巨大公信力坍塌将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持续发酵。

对于今年315晚会最大的质疑就是,为什么不曝光三星。三星boom7手机的安全隐患早已举世皆知,坐个飞机都有巨大的标识提示禁止携带此手机。但是三星的恶劣还不止于此,曾记当初三星在全球召回手机,唯独中国除外,他们给出的解释是中国三星手机用了不同的电池供应商,是安全的。这种受歧视的待遇让即便不使用三星的中国人都会觉得不舒服。而当中国消费者使用的三星手机爆炸之后,三星官方还指责是消费者把手机放入微波炉加热所致,甚至在送检产品和检验报告上做手脚。最后这个事实在压不下去了,三星公司才稍稍服软,但从未真正反思。

三星手机爆炸受害者@不老的老回一直在自发维权,他说:“我的手机炸了,到现在五个多月了,169天。三星从未以任何方式由任何人对我表示过任何歉意,连一句“对不起,我们给您添麻烦了”都未有过。在我购买Note7之前,三星多次承诺中国地区的Note7是安全的。我信了三星的鬼话,买了Note7。我买了,我炸了。9月26号爆炸当天,三星总部派来的售后专员问我有何要求,我说他们应该立即停售有隐患的产品,或公告公众收到这起事故报告并且正在调查。我一直要求三星与我公同检测这台手机发生事故的原因,三星始终拒绝共同检测手机事故的原因。9月29日,三星再次发布了公告,公告说“可以承诺Note7的安全性和可靠性”。这是放屁,因为我的手机炸了,三星拒绝共同检测事故原因!赤裸裸的欺诈,无耻!”就在315晚会前一周,三星手机又出了爆炸事故:

可以说,央视在人神共愤的三星问题上选择性失明,是对自身公信力的巨大损伤。网上有一些不知所谓的言论认为,因为萨德系统韩国企业遭到了民间抵制,所以我们官方媒体不能曝光它,要展现我们的大国气概;还有人说不曝光三星是给双方都留条后路,等韩国回头是岸。在我看来有这些想法的人基本上是脑子坏掉了,对于这样一个“举世闻名”的问题产品,在其年度打假盛典上不肯曝光,到底让别人觉得这是大国气概还是怂?那你怎么不说连无印良品和耐克一起不曝光算了,这才是彻彻底底的“大国风采”啊: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至于说萨德给韩国一个回头的机会就更TMD的逗了,两国都剑拔弩张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指望一个小小的维权晚会不曝光给双方留下余地?美国的导弹架子都安好了,还能指望韩国忽然被感动得痛哭流涕给人退回去?就这种胡说八道的东西还有三千多个赞,我为我们的决策者感到悲哀——因为他们在我们网友心目中的智商大概就是这种程度了。

事实上,央视被三星公关,不是315晚会就开始了,据维权者@不老的老回爆料,早在去年十月份,CCTV消费主张栏目被迫终止跟紧Note7爆炸事件进展,连夜剪辑完的节目也未能播出。按照上面那位网友的意思,我们国家拉拢韩国这盘大棋从去年十月份就开始下了?然后下出来一排导弹架在我们门口了?

(图片来源:https://www.zhihu.com/question/56852128)

除了三星这个事,关于互动百科的曝光也想让人苦笑。不是说互动百科没事,而是在百度面前,实在是有种“豺狼当道,安问狐狸”的感觉,难以服众。百度作的恶罄竹难书,我以前文章已经写过很多了,这里不想再赘述:《还有多少社会进步,要用魏则西们的生命来换?》有趣的是,这次315晚会曝光的极藻5S,百度百科写得也一毛一样:

(这是历史图片,晚会播出了之后百度已删除该词条)

甚至这个产品还在CCTV做过广告:

这就很尴尬了是不是。

而在无印良品的曝光上,央视显现出了极端的不专业,例如把公司所在地当做原料产地,对于海关文件的引用也过时了,这些网友们都讨论了很多我就不重复说了。我想说的是,无印良品可不可能有问题,可能;可不可能真有辐射的、不安全的食物,可能。但是央视的举证方式完全就是错误的,出了显示出了自身严重的不专业之外,更无法给我证明无印良品不安全的任何有效信息。既然谁主张谁举证我只能判断你的论点不可信了。如果说选择性曝光、对于三星、百度的丑闻秘而不发,人们只能对其进行道德性的谴责,而公然在节目中犯了这种专业性的错误,则是对公信力最直接、最致命的损伤。

顺便再多说一句,日本核辐射产品靠“遮盖原产地”的方式顺利进口中国,这恐怕是我国海关被黑的最惨的一次。本次315晚会中国海关恐成最大输家。这不人家已经坐不住了:

这次晚会还犯了一个严重的专业性的错误:版权问题。耐克“气垫门”事件中最重要的证据,是一张球鞋剖面图对比照片,央视引用的这份主要证据来自于【快传体育2016年11月26日HYPERDUNK08FTB的拆解评测文章】中的一张球鞋对比照片。然而,CCTV在引用这份重要的拆解评测文章时,不仅未注明图片的作者是“快传体育”,而且擅自将图片左侧、右侧快传体育LOGO水印,以及图片右下角蓝色的快传体育LOGO抹去了。

诚如我说所,央视公信力下降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曾经的CCTV作为国家最重要、最权威的官方媒体,至少能在“春秋笔法,著而不述”的方式上做的很专业。就是不管民众对它说什么,怎么质疑,它顶多是好的好好说说、多说说,坏的能压就压,出手就是稳准狠、就是“国家范儿”,至少不会犯这种很基本的专业性的错误。而这种专业性错误的普遍出现,是一个非常不寻常的信号。

前几天我随手打开@央视新闻 公众号的一篇文章,看了让我哑然失笑。

这是一篇关于“数字之美”的文章,结果总共三个部分两个都是血淋淋的槽点。

笛卡尔这个月经谣言文出现过无数次了,最早的版本是百岁山那个广告:

【一直没懂这个广告 百度一下 原来是参照1650年52岁的笛卡尔邂逅了18岁瑞典公主克莉丝汀笛卡尔落魄无比 有一天公主的马车路过发现笛卡尔在研究数学 公主下车询问 他发现公主很有天赋 几天后他收到通知 国王让他做公主的数学老师其后几年中相差34岁两人相爱 国王发现并处死了笛卡尔 在最后他写给公主的情书中出现了r=a(1-sinθ)数学坐标方程解出是心形图案就是著名的“心形线” 广告把百岁山的水比喻成这封另类情书 意喻经典 浪漫 难忘 瞩目 故事很好可惜拍出来的广告瞎了。】

如果对这位著名的数学家、哲学家的生平有所了解的话,就会知道笛卡尔是被瑞典女王请去讲学,死于肺炎,并没有什么公主国王瓜田李下的。不过要说笛卡尔过世还真跟这女王关系不小,笛卡尔每天清晨5点就赶赴宫廷为女王讲授哲学,而他缺素有熬夜晚起习惯。再加上瑞典几十年少有的严寒,因而不幸地在这片“熊、冰雪与岩石的土地”上得了肺炎,最终去世,享年54岁。

何况,1650年的时候克里斯汀公主不是18岁,而是已经在位18年了。克里斯汀生于1626年,又译作克里斯蒂娜,她老爹便是大名鼎鼎的“现代军事之父”古斯塔夫二世,他在历史上首次将“职业化”、“正规化”和“现代化”引入了军队和战争,其军事创新成为欧洲军队的标准和楷模,其“全新战术”影响西方军事达一个多世纪之久。可惜英年早逝,在残酷的”三十年战争“中不行阵亡。1632年她老爹阵亡的时候克里斯汀公主就以假定继承人的身份继承了王位。虽然1650年才举行加冕仪式,但是显然她此时已不再是公主,而是正牌的女王。而她老爹作为瑞典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显然没有功夫管笛卡尔的闲事。

此外,关于那个可笑的心形公式,笛卡尔虽然被称为解析几何之父,但是没有证据显示他对极坐标有所研究。另外我没有记错的话三角函数的定义以及sin、cos这些符号是欧拉在十八世纪的创举,笛卡尔哪会这些东西。

如果你非要问我百岁山那个广告讲了个什么故事,我只能说大概就是一个女神经病抢了一个老痴呆的一瓶水吧。

事实上,如果在谷歌搜索Cardioid,Descartes和Christina,你会发现只有华人地区将他们联系了起来。可以推断这跟德芙、班得瑞、卡门等所谓的“催人泪下的背景故事”一样,又是一个朋友圈特色网络鸡汤段子。

另外一个卓文君的“数字诗”更让人哑然失笑。其语言明显是元杂剧的风格,汉代的汉语根本没有发展到这种程度,卓文君还“噫噫噫”,噫你个大头鬼。你咋不说司马相如跟卓文君“娘子”“啊哈”呢。我一直认为这首诗是伪造的著名程度大概跟《后出师表》差不多吧,感觉但凡有个高中文化水平的人都不会上套。

本应严谨、严肃、权威的央视新闻,在其官方公众号上,用这种荒诞不经的网络段子和严重缺乏文化常识的故事,实在是不应该。万一有学生看了之后信以为真呢,这不是误人子弟么?我觉得这种事情应该被严肃对待。

我也算是半个媒体人,我非常理解媒体人在工作中的困难。新闻报道要求“全才”,你得懂方方面面才行,不然鬼知道你会在哪个角落里出了偏差。但是,像分不清公司所在地和原料产地、毫无版权意识、把网络鸡汤段子当历史、毫无文化常识,这种新闻从业最最基本的素质都无法满足,公信力的坍塌也是在所难免。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央视所面临的,央视横跨的两大领域:媒体和体制,同样面都临着这个问题。

以央视和传统媒体的待遇,难以保证人才不外流。媒体公信力的严重缺失我也写过无数篇文章,从网易的标题党到耸人听闻罔顾事实的新闻报道不一而足,这里也不在详细讨论了(《媒体的社会责任?媒体人的初心?》)。我们来讲讲“体制”。这个问题我在讲春晚的时候就探讨过:渐渐地,我们国家最核心的创造力,社会进步最核心的推动力,已经不在“体制内”了。曾几何时,春晚相声段子可是引领时代潮流的,从赵本山的“扯淡”到赵丽蓉的“棒槌”,从“领导,冒号”到“忽悠,你接着忽悠”,有多少当年的流行语都是从春晚的相声小品中出来的。更不要提唱火了多少流行歌曲:《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春天的故事》《冬天里的一把火》《常回家看看》……而现在相声小品却沦落到抄网上老掉牙的段子的时候了,甚至当年有人还在网上打赌,看冯巩和朱军谁先说出“给力”这个词;歌曲嘛,就更不用说了。这说明整个原创力已经从官方转移到了民间。

我一位在某中部重要省会当警察的朋友跟我说,腾讯已经在和他们搭建刑侦数据平台,每个公民的身份信息、有无前科、在缉逃犯等信息,都将被这个平台所囊括。他跟我说的时候还心有抵触情绪,觉得这算是国家机密信息的部分,怎么就能随随便便交给一个公司呢。然而大势所趋,我们都是时代潮流中微不足道的沙子,这种事情是注定发生的。

阿里巴巴最近搞了一个工业云平台,要求传统垄断巨头如中石油、中石化、国家电网、铁路公司入驻。我一个在某垄断企业工作的朋友给我讲了半天我也没太听懂,反正大意就是这个工业云分析平台很多模块和算法沉淀在阿里云的底层,企业做应用不停的完善他的算法,但是这些垄断国企的数据,业务逻辑,算法与应用都要贡献出来。肯定是对于企业的效率是有提升的,但是对于国企来说提供了这些东西就相当于被人掐住了喉咙,虽然阿里方肯定会坚决保证用户数据不外泄,但是那个掐喉咙的人如果是阿里自己呢?

这位朋友祖孙三代都在中石油工作,说起这事来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说阿里巴巴狼子野心何其毒也,搞这样一个大数据平台简直就是“挖共和国的祖坟”。我说这能怪谁呢,这个工业云平台有用不?有用。你们能做得出来不?做不出来。国企、政府的网站、APP的什么水平你比我清楚。现在是市场经济,效率优先,你们最后还不得向“邪恶势力”低头么。你既然有心救国,啊不,有心救国企,你怎么当初不学个编程呢,你咋就学个管理呢。还不是有这么个世袭职位图轻松么。人家阿里巴巴的程序员是一行代码一行代码敲出来的,既然市场经济公平竞争,你也别怪那些如狼似虎的新兴巨头抢资源。

要知道,时代变了,古尔丹。

【本文原载于微信公众号“大浪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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